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轉自20091021蘋果日報


華人社會,公私之間的微妙關係,已經有許多論述。譬如,缺乏公德心,公認是華人社會(大陸、香港、台灣)的通病。不過,另外兩種常見的現象,卻較少見諸於文字。


 


一方面,傳統教育裡,反覆強調:讀聖賢書所學何事?就是要齊家治國平天下!君子之道,公爾忘私;忠孝不能雙全時,要移孝作忠。因此抑私而崇公,私利要讓位給公益。另一方面,許多官署的文書,以關防用印,卻不見負責人的名姓;民眾所面對的,是冷冰冰、空洞抽象的公務機關名號。還有,許多讀者來信沒有署名;似乎不敢讓自己名字曝光,有點見不得人的忸怩。


 


這些奇怪甚至彼此矛盾共存的現象,反映了華人文化裡,對於公私的處理,以及相對之間的關係,似乎一直缺乏一種健康正面的認知。經濟學強調,人是理性(能思索)而自利(追求自己認定的福祉),對於公益╱私利的問題,也許能稍稍野人獻曝!


 


有幾個常見的誤解,值得先作澄清。首先,私利和公益之間,是彼此衝突,彼此不相容。對於這種直覺,讓證據來說話:牛奶一瓶成本30元,賣50元;消費者買了之後,(假設)得到80元的快樂。因此,賣方和買方各逐其利,可是透過交易,雙方互蒙其利;兩人的福祉「同時」增加,兩人的權益「都」受到照顧,因此私利和公益同時上升。


 


其次,公益沒有大小,因為不能量化。這種誤解,一般人不會有,但卻偶爾見諸於讀死書的飽學之士。公益當然有大小之分,就像利益也有大小之分一樣。小學生的利益(公益的一種)、中小學生的利益、全體學生的利益、和所有師生的利益,當然是範圍不同、由小而大。而且,大小美醜善惡對錯等價值,都是排序(ordering)的觀念;1234等數字是數列(numerical)的觀念。公益的大小和排序有關,卻和量化沒有直接的關聯。事實上,民主代議的程序,就是在大小不同的公益╱私利之間處理如何取捨的問題。


 


私利交集就是公益


 


再其次,一旦面臨公益,私利須讓位。這種錯覺,值得小心斟酌。當公益和私利競爭衝突時,就如同處在天平兩邊;兩邊的輕重如何,要看其他相關的條件。日本成田機場興建時,引發附近居民激烈的抗爭;最後,機場更改設計,跑道縮短,並且調整方向。飛機起降和機場運作吞吐,每年不知要增加多少成本;且以後世世代代只要機場營運一天,就要多承擔這些成本一天。


 


然而,在私利和公益衝突時,私利(民眾的產權)超過公益(機場營運、旅客權益等),公益讓步。當然,在抽象的層次上,尊重私有財產本身就是一種公益;長遠來看,私有產權的穩定,超越一個機場的得失!


 


這種轉折,事實上就觸及了公益和私利最根本、也最核心的問題,兩者之間的關聯,到底是什麼?追根究柢,答案其實很簡單:公益,是由許許多多的私利所組成;私利交集共同的部分,就是公益。因此,單身漢的利益是私利,結婚後夫妻共同的利益,就是兩人之間的公益;兩人和家小及親戚的共同利益,就是這個家庭的公益……等等。


 


諾貝爾獎得主寇斯(R. Coase),以兩篇傳世論文得獎,其中之一名為「社會成本的問題」(The Problem of Social Cost)—全文主旨一言以蔽之:只有私人成本,沒有所謂的社會成本。


 


對於私利和公益,也可以如是觀;雖然這是較極端的描述,卻是一針見血、直指鵠的!


 


作者為台灣大學經濟系及研究所教授、鹿港顧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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轉自2009年10月21日蘋果日報


好玩而讓人「上癮」的電玩遊戲不少,其中不乏以經營農場為主題的養成遊戲。「開心農場」受到社會高度關注,無疑是因為它吸引了為數眾多的上班族,尤其是「沉迷者」中還頗多給人古板印象的公務員。人們在表面上對他們「工作時偷玩」的義憤譴責之外,還多了一些對「上班務農」這無厘頭新現象的好奇與不安。



開心農場的台灣玩家號稱超過300萬,如果你是其中之一,大約對媒體上的「偷竊」指摘感到啼笑皆非,因為那畢竟不是來源不明的詐騙電話,而是你欽點的「好友們」才能做的事,而且他們得手之後系統還會自動通報給你。這種「偷菜」會讓人混淆了虛擬和現實?這若非無知之言,可是對玩家很大的侮辱。然而主流媒體中卻極少聽到這300萬人的多元聲音,為什麼呢?這是因為我們社會推崇工作、貶抑嬉玩的主流觀點,當者披靡,所以玩家們選擇閉嘴。



玩的人不說話,說話的人倒是常先聲明「我沒有玩開心農場」,然後再指出玩此遊戲的種種不當,像是「警察不宜玩有偷竊觀念的遊戲」,其實這才是混淆了遊戲和現實。遊戲和許多文化一樣,需要翻譯與解碼;許多遊戲都有角色扮演的成分,照著規則演好自己的角色,是遊戲的基本精神。就像籃球裡的「抄截」,英文就老實說是「偷球(steal)」,換言之,這球原先明明是我的,你把它給偷走了。但是你在眾目睽睽下把球「偷走」時,場邊不但沒有警察把你當現行犯抓起來,還要在記錄簿上記你「偷球成功一次」。如果這時有官員或民代跳起來說這種偷竊觀念「教壞囡仔大小」,要大家不可效法,那自然讓人覺得白目。


工作休閒交錯混搭



但是沒有人上班打籃球呀!下班後再玩才是「正當的休閒活動」,不是嗎?事情沒有這麼簡單。休閒和工作是相生相應的概念;要了解人們休閒需求的擴張,必須先了解工作在人們生活中不斷擴張的角色。當代工作的壓力與要求已經理直氣壯地侵入了我們下班後的生活,上班時間偷玩一盤踩地雷多少是種補償。Google在辦公室裡擺滿了玩具和遊戲,但同時也期望員工下班後「自動」留下來繼續工作。許多公司雖然沒有那麼先進,但也有「咖啡時間(coffee break)」,讓上班族能在工作中喘口氣,就像學校的下課時間一樣。我國實質工時在全世界名列前茅,這和上班務農族在全世界數一數二,兩個現象恐怕要合起來看,才能窺見我們工作和休閒交錯混搭的全貌。



當代電腦既是工作利器也是休閒窗口,上班時看看電子報了解一下房市股市世界大事,或是MSN八卦一下老闆同事,乃至於噗一下心情推兩篇好文,似乎無傷大雅,都在上司們可以睜隻眼閉隻眼的範圍。但是上班怎麼能夠玩遊戲?而且還和同事一起玩?



不是玩家的人很難了解遊戲,當然更難了解遊戲是有性質差異的—正因為開心農場是低強度的遊戲,它才能被如此多的人口大量的玩。工作中的人們,即便想逃離疲累而無聊的工作,也無法負荷和幾個玩家一起組隊,打一場需要幾十分鐘聚精會神的線上遊戲副本,他們只能施個肥、除個草、偷個菜。全民玩開心農場,並不是因為這款遊戲多好玩,而是因為它適合上班時間偷玩個幾分鐘。和眾多處境相同的農友們一起偷玩的樂趣遠超過「上班時好好上班、下班後好好休閒」的道德規訓。



我們的社會裡已經累積了數量龐大的玩家,但不幸的是,我們的文化極為缺乏遊戲傳統,遊戲始終居於文化的邊陲位置,玩家抬不起頭來、走不出衣櫃,只能在遊戲中相濡以沫,卻無法在社會中現身為遊戲出聲。


孫春在為交通大學資訊工程系暨教育研究所教授、林鶴玲為台灣大學社會系教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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